随着我国“双碳”战略的持续推进和监管体系的完善，环境、社会与治理（environmental，social and governance，ESG）理念已从国际投资准则转化为我国企业绩效评价的重要组成部分和衡量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重要评价体系[1-3]。ESG信息披露也逐渐从企业自愿行为转向制度性约束。2025年中国证监会修订发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首次在部门规章层面明确要求上市公司按照交易所规定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标志着我国ESG信息披露工作迈入“强制转型”的新阶段[4]。这一变革将推动企业从形式合规迈向实质性责任履行，为ESG评级优化和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政策基础。
白酒行业作为典型的资源密集型消费品产业，在实现经济增长的同时，也面临着绿色转型与社会责任双重压力。当前酒类消费市场正处于转折点，消费者对绿色生产、员工权益与企业公益形象等议题关注度显著上升，企业社会责任已成为影响品牌信任与消费选择的重要变量[5]。不仅如此，白酒企业在社会责任议题的设置上普遍呈现多样化策略，不同企业可能通过不同议题组合实现类似评级表现。这种“多因一果”的复杂机制，超出了传统线性建模的解释范式。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法（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fsQCA）能够识别复杂因果机制、兼顾路径多样性与条件交互关系，因此，本文选取fsQCA来构建“议题配置”与“评级优化”之间的因果逻辑分析框架，旨在从“多因一果”的视角识别多元路径机制，为白酒企业实现ESG转型和社会责任评级优化提供理论支持与路径工具。
1 白酒企业ESG社会责任议题研究进展
ESG理念强调企业行为在追求经济回报的同时，亦需兼顾对环境资源、社会结构与治理效能的外部性影响，已成为衡量企业非财务绩效与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重要框架[6-7]。在行业层面，ESG理念尤其适用于品牌敏感度高、公众关注度强、社会外部性显著的食品与饮料行业，因为这类行业在ESG评级中普遍承担更高的信息披露责任与声誉管理压力[8-9]。不仅如此，在ESG三大维度中，社会责任（S）维度的重要性在食品与饮料行业里通常更为突出[10]。这是因为，一方面该维度所涵盖的员工权益、客户福祉、社区影响等议题，直接影响消费者信任与品牌价值[11-12]；另一方面，这些议题与公众认知关联度高，成为企业声誉管理与合规披露的核心内容[13-14]。进一步的研究显示，即便在同一行业内，社会责任绩效的提升路径亦呈现出多样性与情境依赖性[15-16]。这些研究共同提示，在食品饮料等社会影响外溢性显著的行业中，社会责任议题的配置策略不仅关系到ESG整体评级水平，更是企业构建长期品牌资产和制度信任的重要抓手。
具体到我国白酒行业，作为兼具资源消耗性与文化消费属性的传统产业，其ESG表现正在逐步引起学界关注。白酒企业不仅需面对生态治理与市场监管的压力，还需在企业形象、品牌伦理、乡村振兴等维度履行日益复杂的社会责任。李堂[17]指出，在经济“新常态”背景下，白酒企业社会责任履行正由“被动推动”向“主动融合”演化，呈现出责任常态化、战略内化的趋势。郭岚等[18]从价值链视角出发，指出白酒企业的社会责任议题覆盖“农—工—销—用”各个环节，涵盖原料采购、生态农业、理性饮酒、营销合规等多个方面，责任类型多样、利益相关方复杂。陶莹[19]进一步构建了责任履行五阶段模型，发现生产加工与消费阶段责任投入与企业绩效呈显著正相关，强调社会责任在白酒品牌资产中的嵌入性作用。然而，与社会责任议题的重要性相比，白酒企业社会责任信息披露整体质量仍不理想。翁靓等[20]通过实证分析发现，不同白酒企业之间在社会责任议题设置、资源投入强度、披露规范性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表明行业内尚未形成可推广的议题配置框架。郭云辰[21]指出，当前多数白酒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仍以定性描述为主，议题设置碎片化、指标标准不统一、绩效呈现不足，难以全面支撑评级机构对企业社会责任等级的评估。
综上可见，现有研究在白酒企业社会责任实践领域积累了一定的理论基础和个案经验，尤其在社会责任的内涵界定、价值链嵌入与治理维度分类方面提供了有益启示。然而，多数研究仍停留在静态评价、案例归纳或披露内容比对层面，尚未从“议题配置策略—评级结果导向”的系统机制视角展开建构性分析。特别是在议题复杂性较高、路径多样性突出的背景下，传统线性建模方法难以解释不同议题组合如何实现评级优化的机制。基于此，本文拟聚焦白酒企业ESG报告中的社会责任议题配置行为，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法（fsQCA），识别影响社会责任评级提升的多元路径，揭示企业议题选择与评级表现之间的配置逻辑与因果机制，弥补当前研究在实证路径识别与议题组合分析方面的不足。
2 研究设计
2.1 数据来源说明与案例筛选依据
本文所用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白酒企业2019—2023年间公开发布的ESG报告与社会责任报告。为确保数据的权威性与完整性，研究团队通过企业官方网站、上海与深圳证券交易所信息披露平台，以及第3方ESG数据库如青绿数据网（https：//www.i-esg.com/）等多渠道交叉验证，系统收集了企业正式披露的报告文本。
本文选取了15家具有代表性的白酒上市企业，包括五粮液、茅台、泸州老窖、洋河股份、水井坊、顺鑫农业、金徽酒、口子窖、古井贡酒、酒鬼酒、珍酒李渡集团、山西汾酒、今世缘、舍得酒业和岩石股份。为确保数据可比性与分析有效性，仅保留具备相对完整议题披露并附有实质性议题矩阵或相应说明的正式ESG报告作为有效案例。考虑到部分企业在2019—2020年期间尚未建立系统化披露机制，相关内容缺乏全球报告倡议组织（global reporting initiative，GRI）框架支撑和实质性议题矩阵，故将该部分早期报告予以剔除。经严格筛选，最终纳入分析的有效样本共计40份ESG报告，涵盖上述企业在2019—2023年间的最新披露成果。其中，五粮液、顺鑫农业与洋河股份等企业披露连续性较好，报告覆盖五年；金徽酒、水井坊、舍得酒业、茅台等企业则多集中在近3年形成较为完整的议题结构；口子窖、珍酒李渡、古井贡酒等则因披露起步较晚，仅纳入近一年度报告。需要说明的是，研究数据采集工作完成于2025年1月，此时上述企业2024年度报告尚未正式发布，故未纳入分析范围。总体上，这些样本兼具行业代表性与企业多样性，为后续开展fsQCA路径分析提供了坚实数据基础。
2.2 实质性议题提取类及赋值过程
本文共从40份白酒企业ESG报告中提取了920条实质性议题，并依据各报告中的“双重重要性矩阵”信息，结合“对企业战略相关性”与“对利益相关方关注度”两个维度对议题进行评分，构建初步议题数据库。评分标准为：若议题对企业与利益相关方均极为重要，赋值3分；若仅对其中一方更为关键，则赋值2分；若影响较小，则赋值1分。随后，借助内容分析法对全部议题进行归类，按照ESG三大维度分别划分至环境（E）、社会责任（S）与公司治理（G）之下，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炼出3～5个核心主题类别。核心主题类别的提炼主要参考了中国酒业协会2024年10月发布的《酒类企业ESG评价指南》，该指南明确提出将环境维度分为环境管理、资源节约、污染防治、生态保护与气候响应5类，社会维度细分为产品责任、供应链管理、员工权益和社会影响4类，治理维度则划分为治理结构、治理机制与治理效能3类。
本文聚焦于社会责任（S）维度，因此将与该维度相关的议题划分为4类：一是“产品责任”（S1-PS），包括质量管理、安全生产、食品安全、客户服务与理性饮酒等议题，共计141条；二是“供应链管理”（S2-SC），涉及供应商管理、公平采购、公平竞争等31条议题；三是“员工权益”（S3-ER），涵盖职业健康、员工培训、福利保障与劳动准则等共137条；四是“社会影响”（S4-SI），如乡村振兴、社区公益、文化传承、品牌建设等130条。分类过程中坚持逻辑清晰、互不重叠的标准，确保所有议题均有归属，避免遗漏或重复。在完成议题分类的基础上，依据以下公式对每个主题的平均得分进行计算：
式中：Tavg表示某一主题类别下所有议题的重要性加权平均得分；Mi 为第i 个议题的评分；n 为该主题类别下议题的总数。
该赋分机制不仅实现了议题信息的量化转换，也为后续fsQCA路径分析中构建模糊集变量提供了基础支持。此外，还参考第3方评级平台“青绿数据网”（https：//www.i-esg.com/）提供的华证ESG系统数据，提取所涉样本企业的社会责任等级评分，并用于构建结果变量，形成完整的“议题配置—评级结果”分析框架。详细的赋值统计结果见表1。
表1 社会责任维度下各主题的分值统计结果
Table 1 Statistical results of scores for each theme under social responsibility dimension
2.3 结果变量与条件变量的选择
为识别社会责任绩效的多路径生成机制，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方法对白酒企业ESG报告中社会责任维度的核心议题配置进行组态建模。在变量设定上，严格依据理论内涵与样本特征相结合的原则，完成对结果变量与条件变量的操作化界定。
在条件变量选择方面，基于前期分类与评分工作，选取S1-PS、S2-SC、S3-ER与S4-SI 4个主题变量作为企业议题配置策略的表达维度。这4类主题不仅覆盖了社会责任管理中的关键内容，也具备理论上的互补性与实际操作中的分化特征。从表1可以看出，4项主题的平均值区间为1.44～2.55，标准差为0.33～1.09，表明其具备适度的离散性，能够有效区分不同企业的议题偏好与战略配置差异。
在结果变量设定方面，选取华证ESG评级系统中所载的“社会责任等级评分”作为S维度绩效衡量指标。该变量平均值为80.68，标准差为4.93，既反映了样本企业社会绩效的整体水平，又保留了足够的区分度，满足fsQCA对结果变量“非极端集中分布”的技术要求。因此，该变量体系能够较好地支撑后续组态路径分析的有效性与区分力。
2.4 fsQCA建模数据校准
在fsQCA中，需将变量原始值转化为0～1之间的模糊集隶属度，以判断个案在某集合中的归属程度。隶属度为1表示完全隶属，0表示完全不隶属，0.5为最大模糊点（交叉点），表示既不完全在集合内，也不完全在集合外。变量校准应坚持“理论驱动”与“情境敏感性”原则，锚点设定既需结合指标实际含义，也需体现行业特征，而非机械采用固定百分位标准[22]。为确保校准合理性，参考RAGIN C C[22]提出的“实质性知识驱动”方法与MISANGYI V F等[23]关于行业语义对齐的建议，综合考量变量的实际分布、偏态特征及白酒行业情境，灵活设置完全隶属点、交叉点与非隶属点。如S1-PS变量设定为15%（2.00）、55%（2.50）与80%（3.00）；S2-SC变量因分布极端偏态，采用32.5%（0.00）、65%（2.00）与87.5%（3.00）3点设定。其余S3-ER、S4-SI与S5-社会责任等级评分等变量亦结合变量实际特性与行业逻辑设置相应百分位锚点，确保模糊集构建既具理论解释力，又具经验可行性。fsQCA中，恰好在0.5隶属度的案例会被软件从分析中删除[22]。为了克服这个问题，根据FISS P C[24]的建议，将样本交叉点校准后0.5的真值更改为“偏隶属”。各变量校准锚点与描述性统计结果见表2。
表2 社会责任维度研究变量校准锚点与描述性统计
Table 2 Calibration anchor points and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research variables in social responsibility dimension
续表
3 结果与分析
3.1 单个条件的必要性分析
必要性分析是fsQCA方法中的关键前置步骤，其核心在于识别结果发生所“不可或缺”的条件，从而提升后续组态路径的简洁性与因果解释力。RAGIN C C[25]指出，一致性值（consistency）≥0.9是判断必要条件的常用阈值，亦为大多数学者采纳的标准。其中，“一致性”表示在结果发生的样本中，该条件同时存在的比例，数值越接近1，说明该条件在结果中越“普遍”[26]。同时，必要性检验需分别考察单个条件变量的存在与缺失状态对应结果变量的存在与缺失状态[22，26]。
依据上述标准开展必要性分析，结果见表3。由表3可知，所有前因条件变量在高社会责任评分及其否定状态下的一致性值均＜0.9，表明无单一条件构成结果变量的必要条件。这进一步支持了fsQCA“组合因果”的基本假设，即白酒企业社会责任评级的形成更可能源于多个条件的协同作用，而非某一因素的单独驱动。
表3 社会责任维度条件变量必要性分析结果
Table 3 Analysis results of condition variables necessity in the social responsibility dimension
注：～表示逻辑非即表示前因条件变量不出现。
3.2 社会责任维度条件组态的充分性分析
fsQCA的充分性分析旨在识别促成白酒企业获得高社会责任评分的多种条件组合路径，揭示不同议题配置策略下实现良好社会责任评分等级的多重因果机制。在构建真值表时，根据实际样本量和以往研究建议设定原始一致性阈值为0.75，案例截断值为1，既符合中等样本fsQCA的通行标准，也有助于识别理论上具有解释力的稀有路径[22，24，26]。软件输出包括复杂解、中间解与简约解，本文主要依据中间解识别路径组态数量与包含条件，并辅以简约解识别核心条件。根据fsQCA方法设计逻辑，结合研究语境，各类条件在路径中的角色解释如下：
①核心存在条件：代表该类别议题是白酒企业战略聚焦的主要方面，企业通过投入资源显著提升该类议题的可见性；
②核心缺失/否定条件：表明白酒企业主动对该类别议题进行战略规避，倾向以其他要素实现资源置换（断臂求生），意味着企业主动弱化该类议题的优先级，因其与自身能力或成本结构错位，转而依赖其他核心条件补偿；
③边缘存在条件：为战术配合性议题，作为核心条件的协同、辅助性配套措施，以提升议题完整性但非评级关键；
④边缘缺失/否定条件：代表企业战术性舍弃的非必要议题，以集中资源聚焦核心配置（剪枝增效以实现资源节约）。
由表4可知，fsQCA共识别出5条具有充分性的路径组态（H1～H5），分别命名为：供应链主导型（H1）、产品责任聚焦-供应链协同型（H2）、供应链聚焦-劳工辅助型（H3）、社会影响补偿型（H4）、社会影响主导型（H5）。输出结果中总体解的覆盖度（solution coverage）表示所识别路径对结果变量的解释能力，总体解一致性（solution consistency）衡量所识别路径是否稳定指向结果变量[22]。一般而言，fsQCA分析中路径组态的总体解的一致性＞0.75[22]、覆盖度＞0.65[23]即表明模型具备较强的因果稳定性与代表性。本文所得总体解的一致性为0.77、覆盖度为0.69，说明识别的路径在理论逻辑与数据拟合上均具备良好解释力，路径间差异显著，呈现出典型的“多路径等效”特征。
表4 形成高“社会责任等级评分”结果的组态路径
Table 4 Configurational pathway leading to high ＂social responsibility rating＂ outcome
注：●表示条件变量作为核心条件的存在，
表示条件变量作为边缘条件的存在；○x表示条件变量作为核心条件且缺失/否定，x表示表示条件变量作为边缘条件且缺失/否定。
路径H1-供应链主导型（S2-SC核心存在，S4-SI边缘缺失/否定）：该路径强调强化“供应链管理”类议题，同时弱化“社会影响”类议题。这表明企业选择规避复杂且难以量化的社会影响内容（如公益投入、社区融合），将资源集中于可量化、易披露的供应链责任管理，旨在提升外部责任形象。其一致性系数为0.79，显示出较强的内在逻辑稳定性，适用于资源有限、以稳健运营为导向的白酒企业。
路径H2-产品责任聚焦-供应链协同型（S1-PS核心存在，S2-SC边缘存在）：该路径以“产品责任”类议题作为战略核心，同时以“供应链管理”议题作为配套支持，体现出以产品安全与消费者保护为中心的责任配置模式。其他议题缺失表明企业在资源受限情境下采取聚焦主业、择优投入的策略逻辑。一致性为0.75，虽略低于其他路径，但仍反映出其在行业内的普遍适用价值，适合处于品牌提升或监管合规压力期的白酒企业。
路径H3-供应链聚焦-劳工辅助型（S2-SC核心存在，S3-ER边缘存在）：该路径以“供应链管理”类议题为战略核心，聚焦外部合规与采购责任，同时对“员工权益”类议题进行辅助性投入，构建责任稳健、操作性强的议题组合模式，旨在塑造“外部合规与内部关怀”并重的综合责任形象。该策略适合资源有限、需在合规压力下平衡外部监督与内部管理的企业。一致性为0.86，显示出该路径配置的因果关系明确且执行效果良好。
路径H4-社会影响补偿型（S1-PS、S3-ER核心存在，S4-SI核心缺失/否定）：该路径聚焦于“产品责任”与“员工权益”两大核心议题，同时战略性弱化“社会影响”。这表明企业通过强化在可量化、易管控的核心议题（产品责任与员工权益）上的表现，构建社会责任评级的“基础性支柱”，以此平衡和补偿因主动减少社会影响类议题（如社区投入、公益合作）投入而可能产生的评估短板。该组合适用于预算有限、目标明确的企业，有助于在有限资源下实现评级效率最大化。一致性为0.83，表明路径结构具备较强的因果稳定性。
路径H5-社会影响主导型（S4-SI核心存在，S1-PS核心缺失/否定，S2-SC、S3-ER边缘缺失/否定）：该路径为典型的“单议题聚焦型”策略，企业战略性强化“社会影响”类议题，而对其他三个议题均采取不同程度的弱化（包括核心缺失与边缘缺失）。此路径展现出在有限的资源约束下，企业通过聚焦公益投入、社区参与等公共性议题，打造“社会价值输出者”角色，构建形象建设为导向的社会责任策略。高一致性值（0.91）显示出该路径在少数企业中具有显著的因果效力，已完成基础责任体系建设、具备形象战略需求或发展进入稳健期的白酒企业。
整体来看，白酒上市公司在社会责任议题配置中呈现出“核心聚焦、策略有别”的特征。所有路径均围绕1～2个核心议题进行资源集中配置，体现出企业在资源约束下的策略聚焦逻辑。不同企业通过强化产品责任、供应链管理、员工权益或社会影响等议题，构建多样化的评级实现路径，印证了fsQCA中的“等效多因”机制。路径间的互补性与替代性进一步说明，ESG议题配置应与企业资源禀赋、战略定位及外部环境紧密耦合，为企业制定差异化披露方案和优化责任资源配置提供了有益参考。
3.3 稳健性检验
为验证路径结果的稳健性，依据RAGIN CC[22]建议，将样本频数阈值由1提升至2重新运行模型。结果显示，五条核心路径结构及主要条件未发生实质变化，模型一致性与覆盖度均保持稳定，验证了模型结果的解释效度。
4 结论
本文基于fsQCA方法，围绕中国白酒企业社会责任等级提升的形成机制，系统探讨了ESG社会议题配置的多元路径与策略逻辑。研究共识别出5条实现社会责任评级提升的路径，研究显示，“供应链管理”类议题为最具适配性的核心议题，其在H1、H3中为核心条件，在H2中为边缘条件，展现其在供应链合规与责任外溢方面的重要作用。同时，“产品责任”类议题在H2与H4路径中扮演关键角色。该议题体现了企业对客户安全、产品质量与消费者权益的高度重视，兼具监管合规性与公众可识别性，是构建外部信任与评级提升的重要抓手。“社会影响”类议题在H5中作为唯一核心条件主导路径，但在其余路径中呈现边缘化处理，凸显出其投入强度高、适用性受限的策略性选择倾向。
从路径结构来看，本文识别出两类典型议题配置模式：一类为协同发力型路径（如H2、H3、H4），在这类路径中企业围绕两项议题进行组合投入，构建责任履行的系统支撑；另一类为单议题主导型路径（如H1、H5），通过强化单个核心议题（如供应链或社会影响），实现策略聚焦与资源集中，适应特定发展阶段或能力结构下的最优解。
综上所述，白酒企业社会责任等级的提升不仅依赖于议题本身的投入强度，更依赖于各类议题的协同配置与资源协调能力。本文不仅揭示了白酒行业在ESG社会责任维度上的典型路径结构，也为其他传统制造类企业在社会责任领域的转型实践提供了经验参考。
5 实践管理启示
在可持续发展战略不断深化的背景下，ESG已逐渐成为衡量企业长期价值与社会责任履行能力的重要标准。基于本文对白酒企业社会责任议题配置路径的识别结果，提出3点管理启示：第1，企业应打破“议题越多越好”的配置误区，转向“重点聚焦、组合优化”的策略逻辑。多条高评级路径表明，社会责任绩效的提升并非依赖议题数量的“全面覆盖”，而在于对1～2个核心议题的精准识别与协同配置。对于资源有限或成本敏感的企业而言，应避免“平均用力”，转向“重点突破”的策略模式，实现投入产出的最优平衡。第2，优先布局高适配性议题。本研究识别出的多条路径均显示“供应链管理”与“产品责任”具备高度的评级适配性与外部可识别度，是企业构建责任体系的关键支柱。这两类议题不仅信息披露基础较成熟，也更易与合规监管、利益相关者需求建立直接对接，建议作为白酒企业议题配置的优先方向。第3，构建动态化的议题组合机制和路径导向的议题管理机制。“社会影响”类议题虽具有高象征性与品牌溢出潜力，但其适用性受企业规模、资源禀赋与发展阶段影响显著。企业应根据战略目标与外部压力灵活选择适配路径，避免僵化配置，并逐步构建从静态的议题清单管理转向动态的议题组合设计的议题管理机制，实现ESG披露的系统性与弹性优化。
6 局限性与展望
尽管本文基于fsQCA方法系统识别了白酒企业实现社会责任评级优化的多元路径，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但仍存在以下局限：首先，受限于数据的可获得性，本文样本范围局限于ESG报告披露较完整的白酒上市公司，结论的普遍适用性仍需谨慎验证。其次，议题重要性评分过程仍存在一定主观判断。再次，本研究聚焦于社会责任维度，未能覆盖环境责任类议题与公司治理责任类议题。未来研究可从以下三个方向展开：一是扩展样本的覆盖成都，纳入不同类型酒企与更多的跨年度数据，以增强研究的时效性与代表性；二是融合其它数理统计方法，例如将fsQCA方法与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SEM）等因果建模方法相结合结合，更深入地挖掘背后的机制和路径；三是拓展至ESG三维协同视角，探讨不同维度议题配置的联动组合及其对企业综合绩效的系统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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